2021年6月,中国四川省的一座水电站旁,曾经日夜轰鸣的比特币挖矿机陆续被切断电源, operators 们默默打包设备,准备运往海外,这一场景,标志着全球比特币挖矿格局的剧变——这个曾占据全球算力超过70%的“挖矿第一大国”,在短短几个月内,几乎彻底告别了这一行业。
政策“急刹车”:从默许到全面清退
比特币挖矿在中国的兴衰,与政策导向紧密相关,早在2013年,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委发布《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》,明确比特币“不是真正意义的货币”,但并未禁止挖矿行业,反而因其对电力、硬件产业的带动作用,在部分地区(如四川、云南、内蒙古)被默许甚至鼓励,四川丰富的水电资源,尤其在丰水期,为高耗能的挖矿提供了廉价的“绿色电力”,吸引了大量矿场聚集。
随着行业规模膨胀,问题逐渐显现:挖矿年耗电量一度超过整个国家总用电量的1%(相当于挪威全国用电量),与“双碳”目标背道而驰;比特币挖矿的匿名性被部分用于非法资金转移,监管风险日益凸显。
2021年5月,中国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提出“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”,内蒙古率先打响第一枪;6月,四川省宣布清退所有加密货币挖矿项目;9月,青海省跟进……短短数月,全国主要挖矿省份的矿场几乎全部关停,这场“运动式”清退,让中国比特币算力从高峰期的75%以上骤降至不足10%,全球挖矿格局被彻底重塑。
矿工的“大迁徙”:从“世界工厂”到全球寻路
政策急转直下,让中国矿工陷入集体焦虑,他们面临三大抉择:留还是走?若走,设备如何运?若留,业务如何转型?
“我们算过一笔账,把1000台矿机运到海外,运费成本相当于3个月的电费,但总比在国内‘等死’强。”一位从四川迁往哈萨克斯坦的矿场主回忆道,由于矿机体积大、重量沉,且涉及跨境敏感设备,矿工们不得不通过“蚂蚁搬家”式的走私,将设备拆解后分批运往海外,据行业数据,2021年下半年,超过50万台比特币矿机从中国流向海外,目的地包括美国、哈萨克斯坦、俄罗斯、阿联酋等国家和地区。
迁往海外的矿工也面临新挑战: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低电价吸引了大量矿场,但当地电网稳定性不足;哈萨克斯坦的算力曾一度占全球18%,但2022年能源危机导致政府限制用电;俄罗斯的寒冷气候适合矿机散热,但政策不确定性依然存在……“就像当年中国人去加州淘金,只是这次‘金矿’散布在全球,我们成了‘数字游牧’。”一位矿工感慨道。
全球格局重构:中国退场后的“权力洗牌”
中国矿工的离开,让全球比特币挖矿格局经历了“权力洗牌”。
美国迅速崛起为新“算力霸主”,得益于得州、怀俄明州等地的友好政策、廉价的天然气发电(尤其是“伴生气”,一种石油开采的副产品),以及MicroStrategy、Marathon Digital等上市公司的大规模布局,数据显示,美国算力占比一度超过35%,成为全球第一大挖矿国。
哈萨克斯坦、俄罗斯、伊朗等国凭借低电价和宽松政策,承接了大量中国矿机,但哈萨克斯坦在2022年初因国内电力短缺,对加密货币挖矿实施长达6个月的禁令;伊朗则试图通过挖矿赚取外汇,但时常因“偷电”问题遭到政府打击,马来西亚、阿联酋等新兴地区也试图吸引矿场,但受限于能源和基础设施,难以形成规模效应。
更重要的是,中国退场后,比特币挖矿的“去中心化”神话被打破——算力向少数国家和地区集中,反而加剧了“算力垄断”风险,2023年,美国前三大矿企合计控制了全球超20%的算力,这与比特币“去中心化”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行业阵痛与转型:从“挖矿暴利”到价值重估
对中国而言,清退比特币挖矿既是“减负”,也是“转型”,腾出的电力资源可用于制造业

对全球比特币行业而言,中国退场是一次“压力测试”,短期看,算力断崖式下跌导致比特币网络拥堵、交易费飙升;长期看,倒逼行业探索更清洁的能源(如太阳能、风能)和更高效的挖矿模式,美国矿企开始布局“矿商-电厂”直购电协议,哈萨克斯坦尝试将挖矿与可再生能源结合,甚至出现了“移动矿场”——用卡车装载矿机,跟随可再生能源(如太阳能电站)的发电节奏迁移。
比特币挖矿的“能耗悖论”仍未解决,根据剑桥大学数据,2023年比特币年耗电量仍与阿根廷全国相当,相当于全球电力消耗的0.5%,在“碳中和”成为全球共识的背景下,挖矿行业的可持续性依然面临巨大挑战。
一场没有赢家的“告别”
比特币挖矿离开中国,是全球加密货币发展史上的重要转折点,对中国而言,这是对“无序金融创新”的纠偏,也是对实体经济的回归;对全球矿工而言,这是被迫的“迁徙”,也是寻找新机遇的冒险;对比特币本身而言,这是“去中心化”理想的第一次重大考验,却可能让行业走向更集中的现实。
这场“告别”没有赢家:矿工损失了数百万美元设备,中国失去了“挖矿中心”的地位,而比特币则在争议中继续前行,或许,正如一位矿工所说:“挖矿走了,但区块链技术还在,我们失去的是‘数字黄金’的挖掘机,但留下的,是对未来的思考。”